滿月了,成為鋼牙一族以後。
這段時間,漸漸養成很多動作,開始會在每次吃完東西後一把抓著牙刷往廁所跑,或是夾菜前仔細評估如何將食物拆解才能放進嘴巴順利咀嚼。這一切的一切,彷彿成為一種自然的習慣,如此理所當然,而我也在每天睜眼閉眼的日常中,默數著時間的前進。
上個月底又回到診所,目的是為了療程的另一項主角──骨釘。乍聽之下似乎是很嚇人的東西,而實際上,它確實很讓人抖尿。
當初談療程時醫生就事先提到這一項,但當時才剛拉線三個禮拜的我,完全沒料想到會來的這麼措手不及。回家搜尋了一些資料,「骨釘」,顧名思義就是要將釘子打進口腔的骨頭裡,增加矯正拉線的力道,如果以拔河隊伍來說,骨釘,姑且把它想像成肥子隊員吧。
一開始又是理所當然的口腔清潔,然後醫師迅速地對我打上幾針麻醉,一下子,上排兩邊就失去了知覺。聽說每個人的骨釘位置幾乎都不一樣,有的在門牙兩側,有的是在臼齒附近,還聽過打在鼻孔下方的骨頭位置,狀況因人而異。那我的又是在哪裡呢?直到醫生將麻醉注入,我才大概了解它接下來要入住的位置。
蓋上了洞巾,又是任人宰割的局面,不知是什麼的器具塞進我的嘴裡直達麻醉處,雖然看不見,但跟以往拔牙用的傢伙絕對不能相比。沒多久,就聽到鑽子的聲音。是的,電鑽,就是工人在鑽牆壁的那種聲響,只是這次對象不是牆壁,而是我的嘴。儘管有麻醉,仍可以感受到些微硬物入體的感覺,電鑽巨大的轟隆聲響不斷灌進我的耳朵、口腔,甚至頭顱,世界在震動中幾乎破碎崩解──當下我忽然想起一個畫面,那是一部電影,奪魂鋸三裡面,那位女醫生拿電鋸幫變態殺人魔開腦手術的情境。
電鑽聲過後,開始旋轉,旋轉,我想如果我的感覺無誤,跟著進入我的嘴巴的是,螺絲起子,為了鎖緊骨釘用的。
然後,驚慌之中,第一顆骨釘順利紮實地進入我的口腔裡,就在大臼齒與口腔壁之間。
以為再過一會,第二顆骨釘的手術也會順利完成,就在醫師又拿出剛剛的電鑽施行另一邊的「鑽洞工程」後,我發現他開始跟別人在對話。
嗯?感覺不是護士,而是一位男聲,為什麼我會有心思管醫師在跟誰說話?因為當我漸漸發現,醫生不斷在跟對方剖析兼解說我這個case後,情況似乎不怎麼對勁。夾雜著英文和中文,即使是醫學的專業術語,但怎麼說我也是唸語言的,從關鍵字的旁敲側擊下,大概了解醫生在跟另一位先生教導目前我嘴裡的這項工程,想說讓自己當當實體教學倒也無妨,就在第二顆骨釘即將鎖進口腔裡時,居然聽見醫師說:「來,你來試試看。」
我嚇了一跳,為什麼都快完工了醫師卻要讓他操刀?先生你貴姓啊?不容反駁的當下,第二顆骨釘又開始旋緊起來。
「對對對,就是這樣。」我聽見醫師一旁的肯定聲。
洞巾拿下後,那是一位還算年輕的男醫生,想必是來見習的吧。虛驚一場,鄭醫師繼續完成剩下來的工作,換線,再將新的線纏上骨釘,原本鬆緩的鐵線又恢復拉扯。離去前拿了藥和診所贈送的漱口水,護士再三叮嚀晚上必定要服藥,果不其然,當晚骨釘植入的傷口就開始抽痛,嘴巴一點點的動作都引發傷口的不適感,更別說是大笑,不時還感覺得到骨頭內的異物感──其實就是釘子。大概一個禮拜的時間,傷口才慢慢地恢復,直到現在,又開始了正常飲食的日子。
骨釘痛嗎?說實話,打的當下是不痛的,只是麻藥退去後的傷口實在不舒服,加上電鑽的轟隆聲和震動也讓人頭昏眼花,不過上排拉扯的窒息感似乎沒先前那麼難耐了,也許是習以為常吧。不管怎樣,醫生,下次麻煩不要這麼突然地換手,我心臟不強。
(照慣例,補上內部照。)
上排滿月了。 很隱密的骨釘,就在鐵線的盡頭。
